往事留声

苍苍梧桐多情

文 / 1716班 罗彤

梧桐一叶落,天下尽知秋。心里闪过这句话的时候,我的身边并无梧桐树,不过是天气转凉,添了一件薄衫。然而看着如洗的碧空,却仿佛看到一片还未完全枯萎的梧桐叶,悄无声息地坠落,身如蝶梦,美若惊鸿,一瞬伶仃,一别永恒。

古老阔大的梧桐树下,有一个美丽的女子,瘦影泪目,长发随风,双手合握在胸前,连落叶也不能将她惊醒,她正想念着春天夜凉如水,紫花簇簇,那个宛如枝头新芽般温柔的梦,她静卧在情郎膝上,盈盈楚楚,娇俏可怜。好笑比春风,看着萤火璀璨,暗自许下一生的愿,侬作北辰星,千年无转移。后来捱不过分离的苦,追郎到异乡,与他比邻而居,他却有了同床共枕的妻,如今,梧桐依旧生门前,她最远只能走到树张望,季节已换,相遇秋风一片一片叶子寂寞凋零,世间万物,在她眼里,都成了酸楚。

她叫子夜,留下哀婉凄凉的长歌,纵后人燃起篝火,仍化不了那份凉意,也说不出劝慰的话。或许这故事太过苦涩,然而子夜朝暮的相思里,自始至终不带一丝恨意,缱绻都是爱的表达,题写在梧桐叶上,一传千古,岁岁重生,惹得后来人多少附合。

古代传说里,梧是雄树,桐是雌树,它们同生同长,同老同死,根脉相系,枝叶相依,古诗里有“梧桐相待老,鸳鸯会双死”的句子。从先秦时起,梧桐便被认定是恩爱忠贞的树,象征最牢固的情感和最浓烈的誓言。子夜在她的歌里吟唱,孤独地守着梧桐,让它作个见证,这便是初衷。

梧桐天生知世情,必然懂得赴一场烟火爱情,是风俗众生避不开的宿命,张爱玲遇上胡兰成,所有的傲气都成了桃花流水,放下清高身段,就是个寻常爱着的小女子,情愿为他嫣然百媚,在相伴的辰光里沉溺到地老天荒,那些日子是绣满花团的锦缎,胡兰成说桐花万里路,连朝语不息,然而彼此内心的触动,用遍最精致的字眼也形容不尽。

这场惊动了三世十方的热恋,相逢就是海枯石烂,也是传奇女子张爱玲唯一的爱情。没有人比胡兰成更了解她的前世今生,胡兰成扼住了她的情脉说他是民国世界的临水照花人,迷人到心疼。

后来散落在世界的两端,年年桐花代替他们温故,人生面对如此的爱只能趟过,无需救赎,再重来也不更改。

其实,梧桐也是一味药材,全株皆有药用,以祛风除湿散毒为主,还治须发早白。有人恨生活平淡无奇,不妨煮一壶梧桐。补俗念里的贪嗔痴妄,安静地和身边人慢慢把日子过老,就是莫大的福报。

李清照多次在词中写到梧桐,尤其是晚年,每有怀念,必见梧桐。那时赵明诚已经离世,她除了寂寥,还有冷清,无处可诉时,也无人可等了。好在从故里到异乡,一直还有梧桐在窗前,听她叹一句愁怨,把心弦弹一弹,就像老友对坐,也像爱着的那个人,还未走远。

时光填海,止水为岸,一树梧桐半生情,千里正清秋。我不顾寒露,往来霜月,只是为了出门去捡一叶梧桐,回来熬煮成药,医相思不白头,心事有人收。